2011年5月3日 星期二

故鄉



「故鄉」乍看之下是一個簡單的詞彙,一個耳熟能詳且氾濫的詞彙,但其實它是一個模糊而令人懷念,並且隨著時間流動的意象。這個語詞是如此的私密與自我,以致於每個人都將定義祂的權力留給了自己本身,然後在淡漠中不停的想念著,在悠久而漫長的時間中,銘記著那裡的陽光與風,或者是那裡的漫長雪夜。並非作為出生或是終老之地那樣的地位,故鄉是一種特別的存在,是獨一無二的應許之地,讓你要耗盡一生漫長歲月在鄉愁的灼燒中微醺而囈語。

故鄉啊,豈又是言語或文字可以述說或描寫的地方,在時光中積壓釀成的感傷或許會有苦澀,但歲月的磨蝕與沖刷會逐漸磨去葡萄酒的青澀味,也會圓融傷感的情懷,法國有詩人曾明言「葡萄酒是裝在酒瓶中的詩篇」,那麼我想我現在終於可以理解這種風雅,古往今來對故鄉的多少歌詠與懷想,不也是在日日夜夜中,終於成為時光瓶中的詩篇嗎?

那麼,我想我還是要述說給你聽,即使那只是萬分之一的接近我心底的故鄉,我還是可以嘗試著跟你說說看,這首憂傷的唱也唱不完的小調,跟這個長久以來都難以碰觸的故事。


我的故鄉,它的名,喚為新營


我想在我的心中,那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一個我至少現在會掛懷或試圖去返回的地方,在那遙遠的方向,甚至是比伊斯蘭教還要擁有一種溫軟的感情或模糊的夢,雖然我不知道確實的方向,但是我還是會將那樣的東西置放於我的心中,然後會經常遠眺著,無所謂希冀或者憤恨,只是懷念,非常非常的懷念,那個小小的,叫做新營的可愛城鎮。

新營啊,是一個凝固的城市,一個時間幾乎停止了運轉,被封存在八零年代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故鄉典型,因為那裡的一切雖然不到永不改變,但卻以一種長久以來幾乎停滯的面貌存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對於日新月異的台北來說幾乎就是一整代的交替,上下兩代幾乎盛載了完全不同的回憶,只有少數的共同點可以讓差異甚大的兩代進行交流。新營卻完全不是這樣的地方,作為一個我心靈上的故鄉,它不進步卻也不迅速衰落,只是以一種面容安詳的和緩速度慢慢地走著它沒落的道路,確實我了解它是在晚年期的道路上行走,但它不驚慌也不掙扎,默默地走著這條道路,哼著它的小調。這樣的我的故鄉,走著它有尊嚴的路。

十八年的歲月,直到我上大學之前我都是在新營長大的,所以我想當我在訴說故鄉時,與其介紹那些奇人軼事或是地方趣聞,不如說說那些只有在異鄉的台北時,才會想起的人事物,繚繞著鄉愁的故鄉,我想每一個人都曾有同樣的感受,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小事物,卻是你異鄉時魂牽夢縈的最大渴望。

我喜歡的那個公園,我們家在文化街的老家,我一路求學至大學前所念的所有學校,每一個回憶都淡淡的包圍著我,我總會想起在那些日子,我沿著民治路騎著腳踏車上學,六年2千多個日子,一樣的景色,但卻是每天不一樣的感覺,有時候是考試考糟了,有時候是天氣不佳,但這些無意義的細小瑣碎片段卻占了我對故鄉很大一部分的情感回憶,不得不說我是深愛這個故鄉的,即使沒有什麼具體或是充分的理由作為證據,或者真要說起來的話,我對故鄉的思念就是唯一也是最強而有力的具體證據吧,

新營的黃昏,不像是台北一般是揭開夜生活的序曲,它更像是一首終曲,平和柔軟而美麗的包圍著你,讓你卸下防備與憂傷,進入夜晚的靜謐當中。然後新營的夜晚不同台北一樣五光十色,新營人是早睡的,晚上九點路上人煙罕見,十點則是交通號誌只會閃著黃燈。這樣小小的城市啊卻依舊是我深愛的故鄉,不管我在那裏行走,我都會將它置放於我的心底,與它共同呼吸著溫軟的空氣。

來到台北以後,我想,我第一次擁有了故鄉。正如我因失去它而開始懷念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擁有了故鄉。概念與回憶,認同與歸屬都可以是流動的,沒有人可以決定你內心深處的渴望指向何方如此私密的事情卻也總是甜蜜的,每當憶起故鄉總是有許多美好事物釀成的甜蜜回憶,然後再參雜著思念的苦澀,最後這種宛如初戀般美妙的滋味才會在協奏曲般的烘托混和下堪臻上層,故鄉啊故鄉,自古以來你是多少詩人才子所歌詠的遙遠的夢,是席慕蓉那支在無月之夜才能吹響的清遠笛子,至於我呢大概也只能用這支笛子繼續吹一首,憂傷的吹也吹不完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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